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东城区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灯。靠窗的高脚桌旁，二十七岁的林澈把电脑放在膝上，桌面摆着一杯热豆浆、一只剥开的茶叶蛋和两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的纸。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剪辑，今天临时接到商场屏幕的改稿，办公室十点半熄灯后，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拎着电脑来到这里。店里安静，只有冰柜压缩机偶尔发出低响。林澈一边等文件导出，一边用铅笔在纸角写字。那不是工作备注，而是一串他和同事约好的小标记：freedur。这个词没有特别含义，只是他们在熬夜时随手拼出的字母，谁先完成一项工作，谁就在群里发一次。林澈说，白天大家讲话很快，到了深夜，反而会用这种短短的暗号确认彼此还在线。他把剪好的十五秒画面反复看了三遍，发现人物抬手的动作比脚步慢了一拍，便重新切开时间轴。零点刚过，店门外的公交车驶过，车窗里的人影一闪而过。收银台后的店员换了一轮班，给他添了一杯温水。林澈没有离开，转而打开纸质账单，把本月房租、电费和地铁支出逐项圈出来。屏幕右下角显示文件还要十七分钟完成，他便起身到货架前买了一盒牛奶。回来时，邻桌坐进一名穿校服的女生，她把书包放在脚边，低头整理错题本。两个人没有交谈，只在狭窄的桌边各自忙着。凌晨十二点二十六分，林澈的手机亮了一下，同事发来一句“收到了”。他看了看成片，又在对话框里敲下freedur，随后合上电脑，把剩下半杯豆浆一口喝完。夜班公交的第一班车还有半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货架上整齐排列的饭团。店外的街道没有停下，清洁车经过路口，早点摊开始支起遮雨棚，城市从深夜的缝隙里慢慢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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