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半，海淀区双榆树路口的公交站还亮着一排白灯，卖烤红薯的摊车停在站牌后面，蒸汽贴着玻璃罩往上冒。五十六岁的何师傅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给红薯称重，一边替等车的人讲附近街巷的旧事。他原先在剧院门口摆摊，后来剧院改造，便把摊车推到公交站旁。熟客知道，买不买东西都能站一会儿，听他把同一条街讲出不同说法。晚上九点四十分，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拿着两块钱走来，只够买半个小红薯。何师傅把个头最小的那只装进纸袋，又顺手掰了一块大的递给他，说这是“试吃”，不用另外算钱。男孩没急着走，问起路边那栋蓝色小楼为什么总在半夜亮灯。何师傅指着对面一间修鞋铺，说那里以前是录像厅，门口曾经有一块红灯牌，附近居民把那片地方叫作“红灯巷”，后来牌子拆了，名字还留在老人嘴里。他讲得慢，停顿也多，等车的人却没有催。一个拎菜的阿姨听到兴起，补上了自己小时候在巷口买糖葫芦的细节；刚下班的外卖骑手把车靠在栏杆边，问何师傅能不能讲讲旧车站。何师傅笑着说，自己这点口活不是登台表演，就是记得一些人和路，愿意讲给还在等车的人听。十点零五分，公交车进站，男孩把纸袋揣进怀里，临上车又回头挥了挥手。车开走后，何师傅收起电子秤，给炉膛添了一块炭。站牌下只剩三个人，没人再说话，红薯的甜味和夜风混在一起，沿着空下来的马路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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