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城南梧桐路的旧书店刚亮起橘黄色门灯，二十七岁的许岚站在临街橱窗里，替一组黑白摄影作品重新调整位置。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把小剪刀。橱窗中央摆着一本名为冰漪人体的摄影册，封面没有人物正脸，只有肩胛、手臂和窗边落下的水光。许岚先把左侧两张照片向右移了三厘米，又退到门外看效果。路过的人不时放慢脚步，有人隔着玻璃拍照，有人推门进去翻看书架。八点十五分，一名穿校服的男生停在橱窗前，指着一张被蓝色纸框围住的照片问同伴那是什么，同行的女孩没有回答，只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店里放着音量很轻的爵士乐，收银台旁坐着一位正在整理明信片的老人。许岚说，这组作品原本放在店内最里面，经过几天观察，她发现晚上经过这里的人更多，于是把它们移到橱窗，希望路人能在十几秒里看懂照片的安静，而不是只被标题吸引。她没有给每张照片配长说明，只在角落贴上拍摄地点和年份：河堤、天台、旧浴室、出租屋的窗边。九点左右，街上的电动车接连驶过，车灯在玻璃上划出短暂的白线。一个抱着纸袋的中年男人进店询问是否可以单独购买其中一张照片，许岚拿出价目表，也解释作品只能购买限量印刷品，原片不在店内出售。男人看了几分钟，买走一张印着窗帘褶皱的明信片。许岚把找零递过去，又回到橱窗前，将被空调吹歪的标签压平。夜里十点，书店准备关门，她关掉室内大灯，只留下橱窗的照明。街面安静下来，玻璃里的照片与行人的倒影重叠，像一段没有声音的城市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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