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一点十分，城北一处老居民区的便利店门口，三十六岁的周启明把折叠桌支在卷帘门旁，桌上摆着十几张旧唱片、几本演出画册和一台插着耳机的便携播放器。他在夜班结束后不急着回家，穿着灰色工作服，坐在塑料凳上，用软布擦拭一张边缘发白的黑胶唱片。桌角压着一张手写卡片，标题是窦唯高原，下面列着几首他准备第二天带去交换的曲目。卡片上的字有些挤，年份和曲名反复修改过，蓝色圆珠笔在纸面留下几处停顿。周启明每擦完一张唱片，都会把它靠在矿泉水箱旁，借着便利店的白灯检查表面有没有细小划痕。店里的冰柜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自动门每隔一会儿亮起一次，门外没有人进来，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从楼缝里掠过。他把耳机戴到左耳，右耳留给街上的声音，播放器里传出断续的鼓点，音量压得很低，几乎被冰柜盖住。周启明说，自己以前在广告公司做剪辑，常把下班时间拖到深夜，后来换了夜班保安，才有空整理这些从旧货市场和朋友家里收来的唱片。他不急着卖，遇到喜欢的人就交换，遇不到就继续留着。桌面最下层放着一本黑色笔记本，里面记着唱片的来源、价格和保存情况，也记着几句听歌时想到的话。翻到中间一页，可以看到“窦唯高原”再次出现，后面接着一行日期和一个小小的星号。周启明解释，那不是店名，也不是摊位招牌，只是他给这组深夜播放清单取的名字，意思是让声音从拥挤的街区里抬高一点。他说完又低下头，把唱针轻轻放回盒套，确认卡片没有被风吹走。凌晨一点二十七分，便利店的灯光照亮桌面，他收起播放器，却没有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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