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九点四十分，浦东一间商场影院的七号厅刚散场。电梯口的灯很亮，地砖上留着雨水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站在自动售票机旁，手里拿着一杯已经不热的美式咖啡。她没有急着离开。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备忘录，慢慢记下刚才看到的几个画面。银幕上的汤唯没有大段解释，人物常常停在门边，等一句话说完，或者看着街对面的灯发呆。女人写了两行，又删掉一行。她的包放在脚边，袋口露出一本折角的书。旁边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提醒她不要挡住通道。她向旁边挪了半步，继续低头打字。商场十点闭店，楼下餐饮区只剩几家店还亮着招牌。扶梯上有人拎着打包盒，有人戴着耳机低头赶路。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出口，又把刚才买的电影票根夹进书里。票面上的片名已经被她的手指磨得有些发白。她在备忘录里写下，汤唯的电影让她想起一件小事：人并不总是在做决定时说出决定，很多时候，只是在夜里走出影院，忽然知道明天该给谁回电话。她停了几秒，把这句话也删掉。门外的雨变小了。她收起手机，拎起咖啡，沿着商场外的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路边共享单车的车篮里积着水，便利店门口的热风把玻璃吹出一层薄雾。她经过报刊亭时，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停。地铁入口亮着蓝色标牌，晚班车还有六分钟进站。她站在台阶上，看见远处写字楼的窗格一格格熄灭。然后她把风衣领子往上提了提，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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