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一点，东城区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雨刚停，地面亮着一层橘色灯影。四十多岁的老周把折叠桌支在屋檐下，桌上放着扳手、补胎胶和一只搪瓷缸。他穿着深蓝色工装，裤脚沾着泥，正低头给一辆共享单车换链条。车轮被他夹在简易支架上，转一下，便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便利店的自动门反复开合，里面传出微波炉加热饭团的提示音。老周没有进店，只在雨棚边挪了挪椅子，让出一条通道。一名外卖骑手推车经过，车锁卡在后轮上，站在门边急得直跺脚。老周抬头看了一眼，问清情况，接过车锁，用钳子轻轻夹住锁环。他试了几次，锁扣终于弹开。骑手掏出手机要扫码付款，老周摆手，说夜里赶单不容易，先把车骑走。骑手道谢时，老周笑着回了一句：“客官不可以，修车钱得收，明早还得买零件。”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价目表，补胎十元，调刹车十五元，换链条另算。纸边已经卷起，上面留着几道油印。店门口的电子屏显示气温十二度，偶尔有出租车从积水里驶过，车灯在墙上晃出长长的白线。老周把刚换好的链条擦干，给螺丝点了一滴机油，又把工具按大小排回盒里。他在这条街上摆摊三年，白天给附近写字楼的人修车，夜里接住临时坏在路上的车。凌晨一点半，便利店换了另一名店员，老周买了一杯热豆浆，站在门口慢慢喝。雨棚外没有行人，只有排风扇的低响和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他喝完最后一口，抹了抹嘴，把桌脚收进帆布袋，再推着自己的旧自行车沿人行道离开。身后的便利店灯牌仍亮着，照着一小块没有积水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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