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分，城西望江路地铁站三号口，人流刚从闸机里涌出来。卖烤红薯的周师傅把小车停在路灯下，左手翻动铁桶里的红薯，右手拿着一部旧手机。手机架在纸箱上，屏幕里放着一段城市直播。画面中的主播站在另一条商业街，介绍刚亮灯的橱窗和排队买面包的人。周师傅没急着招呼客人，先把音量调低。他说，自己每天五点半出摊，收摊前会看一会儿街景，听听别处的动静。手机页面上留着一行搜索词：GTV一同看gtv蓝颜。那是附近一名年轻顾客前几天帮他输入的，说这样容易找到正在播的城市画面。七点半左右，一位穿校服的女孩停在小车前，挑了一个个头最小的红薯。她等周师傅称重时，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画面切到江边，几名跑步者从桥下经过，远处是缓慢移动的公交车灯。女孩问周师傅，为什么不看电视剧。周师傅笑着说，电视剧里的街道总有安排，直播里的街道会突然有人摔倒、有人赶车，也会有人站在路边发呆。女孩拿到红薯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了半分钟。地铁口的广播提醒乘客注意脚下，电动车从斑马线前停住，烤红薯的香味混着晚风飘向公交站。八点整，周师傅关掉手机，把最后一批红薯装进纸袋。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化，搜索栏里的那行字被新的提示遮住。对他来说，这个晚上没有特别的事情。有人买红薯，有人赶地铁，有人借着几分钟空当看看别处的街。城市的热闹不只在商场和广场，也在一个摊位、一块旧屏幕和一群短暂停留的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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