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城南的青石巷刚亮起一排暖黄色路灯，旧书街还没有散场。临街的修伞摊只有一张折叠桌，桌面铺着深蓝色绒布，针线盒、细钳和几截伞骨排得整整齐齐。林师傅坐在小凳上，低头替一把透明长柄伞换伞尖。他六十多岁，戴着方框眼镜，手指关节粗大，动作却很轻。伞的主人是一名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旁边反复看手机，书包里露出一本被雨水打皱的练习册。林师傅没有急着报价，先把伞撑开，对着路灯检查骨架，又用小刷子扫掉夹缝里的砂粒。街口传来电动车提示音，卖糖炒栗子的摊车冒着白气，几名下班的人在书店门口翻看旧杂志。一个拎着相机的年轻人停在摊前，看了几分钟后问，能不能把坏掉的伞面留下。林师傅说，伞面还能裁成书套，别急着扔。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旧布，示范怎样沿着接缝剪开。年轻人听得认真，还拍下了桌上的针线。旁边的女孩拿到修好的伞，试着收拢又撑开，伞骨发出清脆的卡声。她问多少钱，林师傅只收了十元，说伞尖是小零件，手工不值几个钱。女孩离开后，林师傅继续整理工具，把散落的螺丝倒回小盒。八点半，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旧书店开始拉下半扇卷帘门，店主把没卖出的书搬进屋里。林师傅没有收摊，他说晚一点常有人来修伞，尤其是下班回家的住户。桌角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字迹圆润：“小马探花，书到了，给你留着。”原来这是附近常来的读者留下的取书留言。林师傅笑着解释，那位客人每次来都要翻半小时小说，名字记不住，大家便用这个称呼叫他。夜风吹过巷口，几把挂在墙上的旧伞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修伞摊的灯一直亮着，照着针尖，也照着来往行人的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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