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分，城南的安和菜市场刚亮起一排白灯，卖菜的三轮车挤在东门外，雨水顺着棚布边缘滴到水泥地上。靠近称重台的位置，六十二岁的周师傅支起一张折叠桌，桌面铺着深蓝色旧布，摆着剪刀、尖嘴钳、线轴和几把不同大小的伞骨。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左手按住一把透明长柄伞，右手用镊子把脱出的细铁丝重新穿回关节。伞的主人是一名送菜的年轻人，裤脚还沾着泥，站在旁边不停看手机，说这把伞用了三年，车上没有备用的，早市结束前还得赶去另一个摊位。周师傅没有抬头，只说先把伞撑开看看。他把伞面转了一圈，发现不是伞骨折断，而是连接处的铆钉松了，便从小铁盒里挑出一枚合适的配件，垫上圆片，用小锤轻轻敲紧。市场里开始有了声音，卖豆腐的女人把木板放到摊前，鱼档老板拖着水管冲洗地面，几名买菜的老人拎着布袋从他身后经过。周师傅的修伞摊没有招牌，只有桌角贴着一张褪色纸条，上面写着“修伞、换骨、补包带”。他干这行二十多年，店面从商场边搬到街巷，又从街巷搬到市场门口，工具却一直放在同一个旧木箱里。有人带来断了伞柄的礼品伞，有人拿来孩子踩坏的折叠伞，也有人只想换一根短绳。周师傅都先拆开看，再告诉对方能不能修、要等多久。六点二十分，第一阵小雨落下来，市场门口的伞一下多了起来，红的、黑的、透明的在灯下交错。那名送菜的年轻人接过修好的伞，撑开又收起两次，付了钱，转身钻进湿漉漉的人流。周师傅把工具按大小排回木箱，继续低头修下一把。桌边那张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啄木鸟系列的手艺，就藏在这样的清晨里：不显眼，却让一件旧东西多用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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