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四十分，城南地铁站的最后一班车刚驶过，站口的卷帘门落下一半，便利店还亮着白灯。五十二岁的老周坐在花坛边，手里捏着一只没喝完的豆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他和女儿在江边拍的合影，女儿戴着黄色帽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老周在附近的小区做夜间保洁，今晚清完地下车库，又沿着街边把几个被风吹倒的共享单车扶起来，回到站口时，鞋面已经沾了灰。他没有急着回家，先给女儿发了一句“下班了”，等了几分钟，屏幕上仍没有新消息。旁边的出租车司机降下车窗，问他要不要走，老周摆摆手，说再坐一会儿。站口的电子钟跳到零点四十七分，一辆送货电动车从他面前掠过，车尾的红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小段光。老周打开手机备忘录，删掉刚写下的“明天给你买榴莲”，又重新打了一遍。他女儿在外地上班，平时很少回这座城，父女俩常常隔着两地的晚高峰说上几句。老周说，自己年轻时总觉得日子会越过越宽，后来才发现，城里的路越修越多，能坐下来慢慢说话的人却没增加。他把豆浆盖子扣紧，起身检查花坛旁的垃圾桶，里面有半杯奶茶、两张停车票和一只折好的纸鹤。他把纸鹤捡出来，放在干净的台阶上，嘴里轻声念着“又想叉叉”，像是在说某个只有自己明白的念头。过了几分钟，女儿回了一个笑脸，又补上一句“爸，早点睡”。老周看着那行字笑了，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沿着没有行人的辅路往小区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清洁车停在街角，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还没有散。站口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被夜风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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