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点半，上海长乐路一间旧海报修复铺前，四十多岁的周师傅正踩着小木凳，给橱窗里的彩色招贴补边。玻璃后方是一张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舞厅海报，底色鲜红，人物穿着亮片舞裙，旁边印着肥臀丰乳四个大字。海报边角已经卷起，纸面有几道浅裂，周师傅用细刷蘸着调好的颜料，一点点填回缺口。路过的人会停下来几秒，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抬头看完便继续赶路。周师傅没有把海报挂进店里，只把它放在橱窗最里面，前面摆着旧唱片、褪色的电影票和一台拆开的收音机。他说，这张招贴是附近一家老舞厅留下的，前些年搬店时被人送来，原本准备当废纸处理。那家舞厅早已改成便利店，门口的霓虹灯换成了白色招牌，附近的理发店、录像厅和小餐馆也换了几轮招牌。周师傅修复它，不是为了替旧广告辩护，而是想留住那个年代街面上常见的字体、颜色和生意口吻。下午五点，橱窗外的光线变暗，他打开一盏黄色台灯，海报上的肥臀丰乳四字又亮了起来，显得夸张，也显得突兀。一位牵着孩子的女士停下脚步，指着海报问这是什么。周师傅只说，是很久以前的舞厅广告。女士看了看孩子，拉着他走开。街角的电车铃声从远处传来，修复铺里响着刷毛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到了傍晚六点，周师傅把小木凳收回门后，关上半扇玻璃门，橱窗仍亮着。海报没有恢复如新，裂痕和褪色都留在原处，像这条街留下的旧门牌一样，安静地占着一小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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