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半，城西的梧桐路地铁站刚迎来一拨下班客，B口外的长椅旁，一个穿灰色针织衫的年轻人支起折叠画板，低头给路人画速写。他把铅笔削得很短，手边放着一只蓝色铁盒，里面分着炭笔、橡皮和几张裁好的白纸。纸盒上贴着一张手写卡片，写着“h校花速写，十五分钟一张”。这不是本名，是附近常来买咖啡的人给他取的外号。摊位没有招牌灯，只有一盏夹在画板边上的小台灯，光落在纸面上，也照出他手腕上的黑色护腕。九点四十分，一位拎着菜袋的中年女士坐下，说想画得像一点，但不要把眼角的细纹抹掉。年轻人点头，先看她的侧脸，又看她手里的菜袋，几笔勾出外套的褶皱。地铁进站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站口风把画纸吹得轻轻发响。他用小夹子压住纸角，偶尔抬头确认人物的姿势。旁边等车的女孩认出了他，笑着问：“今天还是h校花吗？”他没有抬头，只说：“今天画的是买菜回家的人。”十五分钟后，女士接过画像，先看纸，再看自己，笑着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她扫码付了钱，又从袋子里拿出两个橘子放在画板边，说是刚买的。年轻人没有推辞，把橘子放进铁盒旁的纸袋。晚高峰快散时，站口的保安提醒他别挡住盲道，他立即把画板往墙边挪了半米。最后一班换乘客经过时，他还在收拾散落的铅笔屑，台灯照着一张没画完的脸，纸上只留下眉眼和一小段发梢。十点二十，他背起画板离开，地面上的小摊印记被夜风吹散，只剩两枚橘子皮躺在垃圾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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