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三十六岁的周宁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只拆开的饭团。他刚下晚班，黑色工牌还挂在胸前，手机屏幕停在一段名为草人视频的短片上。画面不长，只有一处旧小区的楼道、一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还有搬着纸箱上楼的背影。周宁没有戴耳机，手机外放的声音很轻，旁边货架前挑选牛奶的顾客偶尔回头看一眼。店门每隔几分钟就被推开，冷风带着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钻进来。收银员正在整理关东煮的签子，门口的保洁阿姨把湿伞一把把靠在墙边。周宁看完后没有立刻划走，而是把进度条拖回开头。他说，那段楼道像他小时候住过的平房院子，夜里有人提着菜篮回来，鞋底会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深色印子。说话时，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旧车票，票面已经褪色，只能看见“北京站”和一个模糊的日期。他原本打算吃完饭就回通州，看到草人视频后，忽然想去附近的胡同走一圈。十一点过五分，他把纸杯压扁，起身走到柜台结账，又在门口停了几秒。街对面的修车铺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招租启事；路灯下，一名外卖骑手蹲在电动车旁擦拭后视镜。周宁没有拍照，只沿着安定门内大街慢慢往南走。经过一面新刷的灰墙时，他抬头看了看墙后露出的老槐树，随后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便利店的玻璃门重新合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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