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郑州航空港区一条靠近厂区的商业街还亮着灯。街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便利店、面馆、修手机摊和几家已经拉下半扇卷帘门的小店。外卖骑手周磊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站在豆浆摊前等杯子封口。他三十岁出头，穿着灰色冲锋衣，头盔挂在车把上，手机屏幕不断弹出新的取餐地址。摊主把豆浆递给他，又顺手夹了两个热包子。周磊没有马上离开，先低头喝了一口，再看导航上的预计送达时间。附近年轻工人常把这条街叫作“富士康怡红院”，说的不是某一家店，而是对夜里仍有人吃饭、理发、买衣服和聊天的调侃。这个称呼写在几张外卖群的定位备注里，也被印在一家奶茶店的黑板上。黑板上的字已经被雨水冲淡，只剩下“怡红院”三个字还能看清。周磊说，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叫法是在去年冬天，当时自己刚换到夜班，凌晨一点多还在这里找热饭。那天街上的灯比现在少，面馆老板把最后一碗牛肉面端给他，还提醒他把手套戴好。如今，便利店门口摆了两把塑料椅，几名刚下班的人坐着刷短视频，旁边的烧烤摊把铁板烧得通红。周磊喝完豆浆，拧紧瓶盖，把包子塞进车前的小篮子里。他接到新单后，没有立刻加速，而是绕开积水，沿着厂区外墙慢慢骑出去。夜风吹过街边的广告布，卷起一角，露出后面的旧墙。那面墙上还留着几道褪色的粉笔字，其中一行写着“富士康怡红院”，像是有人给这段下班后的街景留下的临时注脚。十分钟后，豆浆摊前只剩一盏白灯，周磊的车尾灯也消失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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