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半，南京西路一处老式居民区的沿街修理摊还亮着白灯。雨水顺着遮雨棚边缘落下，门口的纸箱被压出一道道深色水痕。摊主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棉马甲，坐在窄桌前修一台黑色收音机。他先用软刷扫去机壳缝里的灰，再把螺丝一颗颗排在红色塑料盒里。桌面不大，放着电烙铁、万用表、放大镜和几卷不同颜色的导线。收音机拆开后，里面露出一排老旧零件，男人低头看了几分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小袋，里面装着几枚三极片。他没有急着更换，只把零件夹到灯下，反复查看焊点，再用铅笔在一张旧烟盒纸上记下位置。路过的人停在棚外看了一会儿，有人问这台机器还能不能响，他抬头说，电源部分没坏，问题在声音通道，修好要等一阵。八点五十分，附近面馆开始收拾桌椅，油烟味混着潮湿空气飘到修理摊前。男人仍在桌边工作，手指捏着一根细线，把它压到金属触点旁。收音机忽然传出一阵沙沙声，随后响起断断续续的女声。男人没有抬头，只把音量旋钮轻轻往回拧了一格。九点多，雨势变小，一位拎着菜篮的老人来到摊前，问自己的收音机什么时候能取。男人翻开记录本，指着其中一行说，明天下午来，里面有个三极片接触不稳，已经换好了。老人点点头，把取件牌收进钱包。街边公交车驶过，车轮压过积水，灯光在棚布上晃了一下。男人关掉烙铁，把修好的机器放进泡沫垫里，又把桌上的零件按大小分格收好。十点整，他拉下半扇卷帘门，留出一条缝，让屋内的灯继续照着门口那块手写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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