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中法联手考古，破解了哪些古代文明之谜？——对话山东大学考古学院人类演化实验室负责人、教授李占扬赵晓（）作为东西方具有代表性的文明大国，中国与法国近年来在考古研究、文化遗产保护及展览策划等多个领域不断推进文明对话与互学互鉴。其间，山东大学与多所法国高校保持长期合作，持续开展联合考古工作，并相继产出多项重要成果近日，山东大学考古学院人类演化实验室负责人兼教授李占扬就中法联合考古的多方面价值与意义，接受“东西问”专题采访，进行了深入解读以下是访谈实录的摘录：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與法國考古學家合作的？雙方一起探討過哪些考古課題？李占扬：我与法国专家的考古合作，最早源于对河南灵井许昌人遗址的发掘与研究。（）2016年春季，我带领团队与美国学者埃里克合作，开展河南许昌人头骨化石的研究。埃里克在分析遗址出土的部分动物碎骨时，发现其上存在疑似人为刻划的痕迹，认为这或许具有重要意义。由于该课题并非他的研究重点，他便将这一发现推荐给了好友——法国波尔多大学教授弗朗西斯科（Francesco），后者是早期人类行为艺术领域的权威学者李占扬与弗朗西斯科在法国留下合影，受访者供图。（）同年冬季，弗朗西斯科携博士生鲁可来到我所在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实验室。我们选取两件标本作为首次研究对象，其中一件骨片的平行刻划线上发现了赤铁矿残留，表明当时的人类可能已开始运用色彩，为探索早期人类行为与艺术萌芽提供了关键证据相关成果发表于国际考古期刊《古物》（Antiquity），在学界引起广泛关注。此前研究认为，世界上最早的有人工刻划的艺术作品出自南非一处距今7万多年的旧石器时代遗址；而河南灵井许昌人遗址年代超过10万年，并出土了人类最早使用颜料的证据。这一发现不仅弥补了学术上的空白，更将人类行为艺术的历史向前大幅推进2020年夏季，我与山东大学讲席教授方辉、弗朗西斯科等学者再度携手，在美国《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杂志上发表了河南灵井许昌人遗址的一项重要成果——灵井鸟雕像。这件“小小鸟”堪称中国迄今所知最早的雕塑作品，其年代可追溯至1.35万年前，这一发现将东亚雕塑艺术的起源时间大幅提前了8000多年这一研究成果问世后，引发考古学界高度关注。同年12月，由美国考古学会出版的《考古》杂志将其列入“2020年度世界十大考古发现”作为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弗朗西斯科对这件“小小鸟”雕塑给予了高度评价：“我认为这项研究在成果和方法上都具有开创性。”他指出，该文物极为独特，不仅揭示了中国旧石器时代晚期尚无记录的艺术成就，更展现了创作者令人惊叹的雕塑技艺。（）距今约13500年的灵井“许昌人”遗址出土的小鸟雕像，被评选为2020年度世界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受访者供图这些年山东大学与法国高校的联合考古取得了哪些重要成果？李占扬：2018年，我提出倡议，促成山东大学与法国波尔多大学合作开展中法联合考古发掘项目。此后，双方考古学专家共同组建联合考古队，正式启动对法国旧石器时代图尔托瓦拉克洞穴遗址的发掘工作图尔托瓦拉克洞穴遗址坐落于法国西南部多尔多涅省的韦雷泽河畔，曾出土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石器及尼安德特人肢骨化石，是欧洲莫斯特文化向典型细石器文化演进过程中的关键遗址遗址曾屡遭非法挖掘，致使出土文物流散至法国各地。多年以来，法国政府一边致力于回收散佚文物，一边计划开展新一轮考古发掘，以尽可能弥补长期盗掘造成的损失。正是这一亟待深入勘探的遗址，促成了中法考古合作的独特机缘2019年12月，山东大学与波尔多大学签署考古发掘合作备忘录。我与弗朗西斯科作为项目联合发起人，推动外籍教授鲁可（FrancescoLu）加入山大考古团队，并由其担任项目负责人，带领中法联合考古队对图尔托瓦拉克洞穴遗址开展实地发掘工作图尔托瓦拉克洞穴遗址发掘出的格拉维特风格石器。受访者供图在两国考古团队的紧密合作下，目前已有逾两万件文物从遗址中出土，涵盖人类化石、石器及艺术品等，其中包括多枚尼安德特人指骨化石、现代人指骨化石以及人类牙齿化石。在同一遗址中同时发现尼安德特人与现代人的遗存，在考古学界极为罕见此次中法联合考古不仅在推动旧大陆东西两侧文明交流互鉴方面意义重大，也为人類起源与现代人類演化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随着文物发掘工作的深入，考古团队的研究工作也持续推进。2025年，团队将聚焦此前出土的尼安德特人指骨化石所处地层的年代测定。待相关数据采集完成，团队将第一时间公布最新研究成果中法联合考古工作在促进两国文明交流与相互借鉴方面起到了什么作用？今后双方重点合作的方向有哪些？李占扬：图尔托瓦拉克洞穴遗址发掘项目，是中法建交60多年来首个在法国本土实施的双边合作考古工程，意义重大，在中法文化交流史上具有标志性价值。一方面，该项目为同期中华文明的对比研究提供了重要参照；另一方面，也为法国旧石器时代文化研究注入了新的学术动能，并为推动两国文明之间的互学互鉴搭建起坚实平台图尔托瓦拉克洞穴遗址外部景象。受访者供图源自河南，延伸至法国多尔多涅省，我们与法国考古学家的合作已从实验室研究拓展至联合考古，生动展现了两国文化交流日益密切的趋势人类起源研究是全球史前考古学界共有的核心议题，今后两国考古团队应深化合作机制，互补优势，融合多学科技术方法，对关键遗址实施长期联合发掘，并推进系统性的综合研究。（）受访者简介：李占扬。受访者供图李占扬，现任山东大学考古学院人类演化实验室负责人、教授及博士生导师。他主持许昌人遗址考古发掘长达13年，先后发现两颗距今约10万年的古人类头骨化石，相关成果荣获“2007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称号。以第一作者身份在《Science》杂志发表“许昌人”研究论文，并入选“2017年中国科学十大进展”。此外，他以第一作者发布中国史前雕刻艺术研究成果，被国际学术界评为“2020年度世界十大考古新发现”。2017至2018年，他率领中国首支现代人起源考古队赴肯尼亚开展田野工作；2023年5月，带队参与国内首次在法国进行的联合考古发掘，取得重要收获李强出席中英企委会闭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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