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二十分，上海徐家汇地铁站二号出口旁的长椅上，二十七岁的彩音把一台巴掌大的旧收音机放在膝盖上，拆开后盖，借着便利店门口的灯光拧动螺丝。她穿着浅灰色卫衣，脚边放着帆布袋，袋口露出几本乐谱和一把细长的镊子。人流从她身边连续经过，穿西装的人低头看手机，背书包的学生边走边讨论晚饭，卖烤红薯的摊车不时飘来甜味。收音机的外壳已经磨白，调频旋钮缺了一小块塑料，彩音用透明胶带缠住边缘，再把一根短铜线接到内部。她按下开关，机器先发出沙沙声，接着跳出一段断断续续的钢琴曲。声音很轻，只有坐在旁边等人的几位乘客听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探头看了几秒，问她是不是在修古董。彩音笑着说，这是外婆留下的，原本只能收到杂音，她想把它修好，带回家放在书桌上。女孩又问，为什么不用手机听歌。彩音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转动旋钮，等那段旋律重新清楚起来。她说，手机里的歌点一下就有，老机器却要慢慢找，找到以后会记得当时坐在哪里、天是什么颜色。六点四十分，站口的广播提醒乘客进站，长椅上的人换了一拨。彩音把收音机装回袋子，起身时先检查了一遍电池盖，随后沿着人行道走向衡山路。夜色压低了楼宇的轮廓，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响，刚才那段钢琴曲仍在她耳边盘旋。她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从袋里取出收音机，按下开关。细小的旋律在街角亮了一下，很快被车流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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