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半，城南的梧桐路刚下过一阵小雨，地面映着便利店的白灯。公交站牌下，三十多岁的林岚支起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明信片、旧车票和几本薄薄的手工杂志。她白天在附近写字楼做排版，晚班车到站前的一个小时，便来这里卖自己画的城市速写。最显眼的一张海报写着“色青男女”，四个字用深蓝色墨水排成两行，旁边画着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人物没有清楚的脸，只留下被雨水拉长的影子。林岚说，这是她给这组画起的名字，意思是把夜里经过街头的年轻人画成带着青涩颜色的男女，不指向某个具体的人。有人停下来问价格，她把海报摊平，用夹子压住卷起的边角；有人只看不买，她也不催，只把被风吹歪的明信片重新摆齐。九点四十分，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男乘客从站台走来，手里捏着一杯热豆浆。他看了很久，挑中一张画着末班车车窗的卡片，问能不能写上日期。林岚拿出黑色签字笔，在卡片背面写下“梧桐路，周三，九点四十分”，又把那张标着色青男女的海报往桌内侧收了收，给他腾出位置。远处的公交车亮起转向灯，雨后的柏油路上响起一阵轮胎声。男乘客把卡片放进外套口袋，林岚抬头看了一眼站牌，继续整理桌上的纸张。十点整，最后一班车进站，车门打开又合上，站台只剩零星脚步声。她收起折叠桌，把没卖出的画夹进透明袋，沿着梧桐路往地铁口走去。路边一家面馆还亮着灯，老板正在擦玻璃，晚归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没人停下，但那张写着色青男女的海报仍在袋子里透出一角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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