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半，城南地铁站二号口刚打开不久，四十多岁的画师老周坐在出口旁的矮凳上，膝盖上垫着一本旧速写本，正给赶路的人画侧脸。他没有摆出摊位，也没有挂价格牌，只在脚边放了一只铝饭盒，里面装着几支削短的铅笔和一块擦得发亮的橡皮。第一班换乘客流经过时，他低头画了几笔，又抬眼确认对方的发型、帽檐和肩上的布袋。有人走得很快，脸只在他眼前停留两三秒，他便用几条干脆的线留下轮廓；有人在闸机外等同伴，便站到栏杆边，让他多看一会儿。老周画得并不急，画完一张就把纸夹到本子后面，再把空白页翻出来。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停下来看了半分钟，问他为什么不画完整的人。他说，早高峰里每个人都像一截正在移动的故事，脸画准了，剩下的部分可以交给想象。女孩笑了一下，指着本子角落里的一行小字问那是什么。老周说，那是他给这组街头速写起的名字，dabi，字母全是小写，发音和他小时候听过的一句方言相近，意思大概是“看一眼就记住”。这个解释并不完整，他也没有继续展开，只把笔尖在纸边轻轻点了两下。八点十分，站口的风带着早餐铺的热气吹过来，老周收起饭盒，把已经画好的十几张纸压进透明文件夹，留下一张贴在旁边的公共留言板上。纸上是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人，背后只有几道地铁入口的竖线。老人本人没有看见这幅画，画完后已经随人流走远。老周站起来活动肩膀，转身追上一名刚才停过脚的乘客，把一张小速写递过去。对方愣了几秒，接过纸，边走边回头。站口的广播继续响着，周围人群照常进站，那个短暂的画面很快被新的脚步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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