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二十分，上海静安寺地铁站三号口外，雨刚停，台阶边积着一层薄水，霓虹灯落进去，像被鞋底踩碎的彩纸。一个穿深蓝色围裙的年轻人蹲在便利店门旁，面前摆着一辆折叠小推车，车上放着十几只彩色气球和一盒彩泥。他没有招呼路人，只低头给一只橙色气球系绳，手指绕过气球尾部，打了两个小结，又把气球递给等候的女孩。女孩约莫五六岁，穿黄色雨衣，手里攥着一枚硬币，看到气球后，脚尖在地面上弹弹跳跳，雨靴里的水发出轻响。年轻人把绳子缠在她腕上的塑料环上，提醒她别让气球碰到树枝，女孩点点头，转身跑向母亲。站口不断有人出来，有人撑开伞，有人把湿外套搭在臂弯，也有人停在屋檐下回复消息。一个外卖骑手把电动车推到墙边，摘下头盔擦脸；两名穿校服的学生围着自动售货机挑饮料；一位白发老人把装菜的布袋放在脚边，抬头看了看被风吹歪的广告牌。年轻人忙得不快，来一位客人便做一件小事：替孩子把气球线绕短，为路过的上班族捡起滚到排水沟旁的发卡，给一只掉在地上的纸袋重新粘好。六点四十五分，雨水从屋檐最后一滴一滴落下，推车上的气球被晚风推向同一个方向，红的、蓝的、橙的挨在一起，像一小片移动的灯。那名女孩已经走出十几米，忽然回头朝年轻人挥手，手腕上的气球也跟着弹弹跳跳地晃动。年轻人抬手回应，随后收起彩泥盒，把剩下的气球往车里挪了挪。地铁口的人流仍在加快，城市的夜班、晚餐和回家路，在这几分钟里交错经过一辆不大的小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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