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城南地铁站三号口外，林师傅把一辆蓝色三轮车停在梧桐树下，开始整理当天收来的旧书。他今年五十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手上戴着半截手套。车厢里有小说、菜谱、地图册，还有几本上世纪的城市画报。林师傅先用抹布擦掉封面上的灰，再把书按大小立起。每放好一摞，他就低头看一眼纸条，记下书名和价格。车边挂着一块白色硬纸板，上面写着52大赛每日爆料，下面是一行小字：今天的好书，三元起。这个牌子不是广告公司的成品，边角有折痕，黑色水笔的笔画也粗细不一。六点五十五分，一名穿校服的男孩停在车前，翻了三本足球杂志，问能不能便宜些。林师傅没有立刻还价，只把其中一本翻到中间，指着一张旧球场照片说，这是九十年代拍的，背面还有当年的票根。男孩掏出五元钱，拿走杂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纸板。七点十分，地铁口的人流变密，报站声和公交车进站声混在一起。林师傅把摊位向树根旁挪了半步，给赶路的人让出通道。他不招呼行人，只在有人停下时递上一张旧书单。纸上没有长篇介绍，只有书名、年份和价格。一个拎菜的阿姨买走一本家常菜谱，说要带回去给女儿。林师傅用旧报纸包好，系上细绳，又把三轮车上的小台灯打开。灯光落在一排泛黄的书脊上，路过的人脚步很快，停下来的人却总会多看几分钟。八点整，他数完零钱，把当天卖出的书名抄进黑皮本，合上车厢盖，留下那块写满字的纸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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