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半，东城区安定门外大街的人行道刚亮起路灯，四十八岁的周师傅把一块蓝色防水布铺在墙边，摆出鞋锤、剪刀、胶水和几卷不同颜色的鞋底线。他的摊位不到两平方米，头顶挂着一盏夹在铁架上的白灯，灯光照出地面细碎的雨痕，也照出木箱盖上写着“黑人系列”四个字的旧贴纸。周师傅说，那是几年前一位常来修靴子的年轻人送给他的贴纸，年轻人喜欢收集街头印刷品，后来搬去了别的城市，木箱却一直留在摊上。晚上七点四十分，一名穿灰色运动鞋的上班族停下来，鞋帮侧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周师傅没有急着报价，先用手指撑开裂缝，拿小刷子扫掉里面的沙粒，再把鞋面压在夹具下。他做得很慢，每一道针脚都要从同一个孔位穿过，线头在灯下闪了一下，便被他用剪刀贴着鞋面剪断。路边公交车连续进站，乘客拎着晚饭袋子经过，外卖电动车在斑马线前停了几秒。周师傅偶尔抬头看一眼红绿灯，更多时候盯着手里的鞋。他说，这双鞋的底还很结实，只是鞋帮开了，修好还能穿很久。十分钟后，他把鞋递回去，让对方在地上走两步。那名上班族来回踩了几下，确认脚跟不再松动，扫码付了二十五元。周师傅把钱收好，又把用过的胶水盖紧，重新整理木箱里的工具。夜风从安定门城墙方向吹来，防水布边缘轻轻掀动，旧贴纸的一角也跟着翘起。他伸手压平贴纸，转身接过下一双鞋，继续在白灯下穿针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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