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城南一处地铁站的B口刚散去一拨下班人，五十八岁的周师傅把折叠桌往墙根挪了半米，继续修一把卡住的黑伞。他的摊位只有一盏夹在纸箱上的白灯，桌面摆着胶带、尖嘴钳、伞骨和几只装零钱的塑料盒，身后靠着一块旧广告牌，蓝色油漆写着人与野兽9。这个词不是招牌，也不是摊位名，是他孙女去年送来的手写牌子。周师傅说，孩子觉得这几个字有意思，写完就把牌子留在了家里，他拿来挡风，也顺便给夜里等车的人认路。十点五十五分，一名穿灰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撑着半边伞走来，伞柄裂开，伞面被风吹得不断翻卷。周师傅没有问价，先把伞骨拆开，用钳子夹直，再从抽屉里找出一截细铁丝。他动作很慢，每拧一下都要把伞撑起来看一眼。年轻人站在灯外，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几次想开口催促，看到老人低头盯着伞骨，便把脚边的水洼往旁边踢开。修好后，周师傅收了八块钱，又提醒他明早别把伞塞进湿漉漉的袋子。年轻人试着撑开伞，向前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声谢谢。地铁口的广播反复播报末班车，便利店的卷帘门落下一半，附近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周师傅把工具一件件放回铁盒，等下一位拿着坏拉链、掉了鞋跟或忘带钥匙的人经过。凌晨十一点二十，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人与野兽9的旧牌子，伸手把被风吹歪的纸角重新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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