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二十分，静安区愚园路的一个公交站还亮着白色灯箱。站牌旁有家二十平方米的修鞋铺，卷帘门只拉下一半，店主老周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手里捏着一把细钳，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到人行道边，鞋面上的缝线一根根清楚可见。店里收音机放着音量很低的老歌，柜台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墙角堆着几只等主人取走的雨靴。老周干活时不爱戴手套，拇指上缠着一圈蓝色胶布，动作却很稳。他说，白天来修鞋的人多是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晚上八点以后，常有住在老小区里的居民拎着包赶来，有人修拉链，有人只换一枚鞋扣。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纸，写着“爱的网站”，下面还有一个手写的时间表，记录附近几家店的营业时间。老周解释，这是女儿以前帮他做的小牌子，原本想给铺子取个轻松的网名，后来一直没有换掉。十点半，一名穿灰色羽绒服的年轻人从公交车上下来，先看了一眼站牌，又走进店里取鞋。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上停着爱的网站页面，页面里是附近商户的地址和营业时间。老周把鞋底朝上递给他，提醒他新换的鞋跟前几天别踩积水。年轻人扫码付款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屋檐下系紧鞋带，等下一班车。车灯从路口拐过来时，老周收起工具，把修好的鞋摆到木架上，又把那张写着爱的网站的纸压平。夜里的愚园路没有白天拥挤，便利店的门铃响了几次，骑车经过的人带起一阵风，铺子里的灯继续照着门前不到十米的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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