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半，南京西路地铁站旁的天桥下，旧书摊刚亮起一盏白色台灯。摊主老周把当天收来的杂志按年份分开，手边放着一只搪瓷杯，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他今年六十多岁，穿深蓝色夹克，袖口沾着一点灰。路面刚下过雨，车灯从桥洞外一束束扫进来，湿漉漉的地砖映着书脊上的红、黄、蓝色。老周正在整理一本没有封面的旅行杂志，翻到中间时，掉出一张窄窄的收据纸。纸上没有日期，只有一行用黑色圆珠笔写下的字：欧美与曽交。老周盯了几秒，把纸条压在玻璃镇纸下面，又继续给杂志套透明袋。他说，这些旧书常常夹着车票、菜市场清单、电影院票根，还有人写给陌生人的短句，字迹留着，写字的人却早已不见。七点五十分，一名穿校服的女孩停在摊前，翻看一本城市地图册；老周没有招呼，只把地图册往灯下推了推。八点十分，附近写字楼里加班的人陆续经过，有人停下来翻两页，有人拿起书又放回去。老周把一摞旧画报移到墙边，露出后面一只木盒，里面装着几十张类似的纸片。他没有把它们按内容分类，只按纸张大小叠好。桥上不时传来行李箱滚轮声，雨水从遮雨棚边缘滴落，在塑料布上敲出细密的响动。八点半，老周收起台灯，先把玻璃镇纸包进报纸，再将那张写着欧美与曽交的纸条夹回原来的杂志。他说，明天还会把这本书摆出来，谁买走，谁就会带走这句没有解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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