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半，广州东山口一间旧厂房改成的美术空间里，二十八岁的林遥坐在靠窗的位置，支起一块灰色画板，给一场人体速写课画线稿。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人体美女”，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来拍照，林遥却先拿橡皮擦掉了纸上的“美女”两个字。她说，课堂练习的重点不是给模特下结论，而是观察肩胛骨的转折、膝盖承重时的角度，以及身体在短暂停留中形成的重心。模特站在圆台上，身旁只有一盏暖黄色落地灯，窗外是东山口拥挤的电动车和卖糖水的小铺。屋里没有人交谈，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偶尔夹着老师提醒大家“先看整体，再落笔”。林遥学建筑设计，平日面对的是电脑里的平面图，周末来这里，是想把手重新交给真实的形体。她在速写本边角写下“人体美女”几个字，又在旁边补了一句：“称呼会改变观看。”午饭前，课堂进行到第二轮姿势，模特改成坐姿，林遥把原本过于修长的腿线缩短，重新调整椅背和手臂的位置。她说，城市里很多人习惯用几秒钟判断一个陌生人，画画却逼着她多停留一会儿。下课时，学员们把画纸夹在墙边晾着，纸上有的线条轻，有的线条重，没人急着比较谁画得像。林遥收起画板，在门口买了一杯冰柠檬茶，转身时又看了一眼那块黑板。店主准备把课程时间擦掉，保留“人体”两个字，旁边另写“周日还有八个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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