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城西的青湖路地铁站二层换乘通道里，四十八岁的周诚蹲在一根立柱旁，膝盖上放着一只掉了左臂的蓝红色机器人。他穿着深灰色工作服，脚边是一只透明工具盒，里面有小螺丝刀、尖嘴钳、胶带和几枚从旧玩具上拆下来的零件。早高峰的人流从他身后不断经过，报站声、闸机提示音和便利店的咖啡机声混在一起。周诚没有抬头，只把断口对齐，用一根细铁丝从关节内部穿过去，再拧紧两侧的小螺丝。玩具的主人是他十二岁的继子小航，孩子当天要参加学校的科创展示，准备把这只机器人放在桌面上，演示它如何用电池带动手臂转动。昨晚，小航在客厅试机时把胳膊摔断，急着睡觉，没看见周诚把零件收进盒子。周诚在附近一家商场做维修，早班八点半开始，便提前半小时到站，在换乘通道找了靠墙的位置处理。他说，孩子给这只玩具取名时，写在纸条上的名字就是“后爸的擎天柱”，因为机器人是他陪着孩子在旧货市场挑的，第一次买回家时，孩子还不太愿意叫他爸爸，只说两个人一起拼出来的东西要有个特别名字。七点五十三分，周诚按下电池开关，机器人的左臂缓慢抬起，又稳稳落下。他把玩具装进帆布袋，拍掉裤腿上的灰，快步走向站外的公交站。小航在校门口等他，接过袋子后没有立刻打开，只踮脚抱了他一下。站内的大屏幕跳到七点五十五分，周诚转身往商场方向走，手里的工具盒碰出轻响，像一串细小的上班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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