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半，上海陕西南路地铁站三号口，阿诚把手机架在一只折叠三脚架上，拍街角一盏刚亮起来的路灯。雨停了，路面还湿着，便利店门口映出一层细碎的白光。穿深蓝制服的外卖员靠在车旁吃饭，塑料盒里是炒面，筷子停在半空时，身后的公交车正好驶过，车窗里一排乘客被灯光照亮。阿诚没有喊人，也没有摆拍。他先等红灯亮起，再按下录制键。镜头从斑马线慢慢推向街边梧桐，树叶滴着水，偶尔落下一滴，砸在遮阳棚上，声音很轻。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抱着书跑过来，在站口停了几秒，低头看手机，随后钻进人群。卖烤红薯的摊位还没收，老板把最后两个红薯翻了个面，纸袋里冒出热气。阿诚把这些片段剪成三十多秒，配上一段低声的环境录音，文件名写着“周三九点半，陕西南路”。他平时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做剪辑，晚上下班后常带着小设备走几站路，记录城市里不显眼的变化。手机屏幕上，久在草视频的页面停着一条刚剪好的街景短片，画面里没有人物正脸，只有鞋底溅起的水花、出租车转弯时扫过墙面的灯，以及地铁入口不断开合的玻璃门。十点过后，街上的人少了，阿诚收起三脚架，顺手拍下路边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演出海报。海报上的日期已经过去，边角却还贴得很牢。他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沿着淮海中路往前走。身后的路灯照着一段空下来的斑马线，几辆自行车从画面外掠过，铃声在夜里短促地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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