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东城区一处地铁出口外，陈师傅把折叠修鞋摊推到便利店侧墙边，接上墙上的万能插座，摊位上一盏白灯随即亮起。街口的风裹着烤红薯和汽车尾气，地砖上还留着白天的雨痕。陈师傅今年五十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手压住鞋底，右手用细锥沿着开胶的位置慢慢挑线。他的摊面不大，摆着胶水、鞋钉、砂纸、剪刀和几块不同颜色的皮料，工具都放在旧饼干盒里。今晚送来的是一双黑色皮鞋，鞋跟外侧裂开一道口子，陈师傅先用湿布擦掉泥，再把鞋面撑开，往缝隙里挤胶。胶水的气味混在夜风里，他低头等了几分钟，拿起小锤轻轻敲打鞋边。地铁出口不断有人经过，脚步声一阵紧一阵松，陈师傅没有招呼，只在有人停下时抬头看一眼。摊旁挂着一块手写纸板，写着“补鞋、换底、配钥匙”，下面还画着一个插线板，旁边标注“万能插座，手机可充电”。他说，插座是便利店老板让他接的，白天给摊位供灯，晚上也方便附近值夜班的人临时充电。陈师傅年轻时在鞋厂做过排版，后来厂子搬走，他就在这处出口附近摆摊，算下来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他一天能接十几双鞋，近几年生意少了，但修拉链、换鞋底、补书包带的活还在。凌晨零点，黑色皮鞋已经重新粘好，陈师傅用旧报纸包住鞋底，放到木板上晾着。他收起小锤，把掉落的线头扫进纸盒，又把白灯调暗。地铁末班车驶过地下，地面短暂传来轻微震动，便利店的玻璃门开了又合。陈师傅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小马扎上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等胶水完全定住。半小时后，他拔下电线，卷好插头，把摊车推向路边的三轮车，墙边只剩一小块被灯照亮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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