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半，城西地铁站B口外，梁师傅把一张折叠桌支在便利店旁，桌面铺着深蓝色绒布，摆着螺丝刀、镊子、放大镜和几只拆开的电子钟。他今年五十六岁，白天在商场地下层修表，晚上收摊后，总要在这里坐上一个小时，替附近居民处理小物件。有人送来卡住的拉链头，有人拿着不再走动的闹钟，也有人把家里用了多年的收音机放到他面前。梁师傅不急着报价，先把东西翻过来看一遍，再用指甲轻轻敲两下外壳。当天他手里是一台旧电风扇，扇叶转得很慢，电机发出断续的嗡声。他拆下后盖，借着路灯和桌角那盏白色小灯检查线路，鼻梁上的老花镜不断往下滑，只好停下来用手背推回去。桌前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褪色纸板，写着“久久机热”四个字，旁边画着一枚小小的齿轮。梁师傅说，这是他年轻时给自己摊位取的名字，意思是机器有毛病，慢慢找，总能找到卡住的地方。说完，他从盒子里挑出一枚合适的垫片，换进风扇轴承，又把灰尘一点点刷掉。十分钟后，扇叶重新转起来，风从桌面掠过，吹动了纸板的一角。地铁口的广播反复提醒末班车时间，自动售货机亮着蓝光，出租车在路边短暂停靠。梁师傅没有抬头，只把电线绕好，用橡皮筋扎住，再在纸袋上写下“回家放平，别压线”。顾客离开后，他继续整理螺丝，把大小不同的零件分进几个透明盒。夜色压低了街道的声音，商场卷帘门已经落下，修鞋灯仍照着他的手。到十一点，梁师傅收起桌布，把那块写着“久久机热”的纸板夹进工具箱，推着小车走向地铁站旁的居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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