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六点四十分，城南菜市场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卷帘门只抬到一人高，白色灯管把水泥地照出一片冷光。四十八岁的摊主老陈蹲在自己的铺位前，拿着一块旧抹布，慢慢擦拭一块木牌。木牌边角已经起皮，红漆褪成暗褐色，中间几个字仍看得清楚。他擦到第三遍时停下来，用手指沿着字缝抠掉灰尘，又把木牌举到灯下看。那块牌子上写着“千里骚”，是他十多年前从旧货市场带回来的。老陈没有把它挂到门头，只把它靠在塑料筐旁，旁边摆着刚码好的青菜、芹菜和一筐带泥的胡萝卜。市场里有水龙头滴水，远处冷柜发出低沉的嗡鸣，通风口把一张价签吹得来回摆动。老陈起身拧开水管，冲掉地上的菜叶，再用扫帚把积水推向排水沟。他的动作很慢，每扫一下，都会停下来看看木牌的位置，像是在给一个多年未见的旧物重新找地方。六点五十五分，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记号笔，在木牌背面写下当天的日期，又把笔帽按紧。随后，他将一只缺口搪瓷缸放到木牌旁边，倒进半缸热水，水汽在灯光下散开。老陈坐在小板凳上喝了两口，抬头看着市场入口，那里还只有一束灰蓝色的晨光。他说，这块牌子以前挂在一间录像厅门口，录像厅没有了，街道也翻修过几次，牌子却一直没舍得丢。说完，他没有继续解释，只低头挑出一根被压弯的芹菜梗，把菜叶整齐地拢成一把。七点整，卷帘门被他完全拉起，外面的车声涌进来，木牌上的字在晨光里变得模糊。他把抹布搭在水管旁，重新蹲下整理筐里的蔬菜，旧牌子安静地立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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