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半，城南的榆树巷刚亮起路灯，四十岁的林岚坐在一家旧衣铺门口，低头给一件蓝色风衣换拉链。铺面只有十平方米，门框上挂着几把剪刀，脚边放着装纽扣的玻璃罐。她穿着宽松的灰色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手指捏着细线，动作很快。巷口卖烤红薯的摊主认得她，路过时把一杯热茶放在缝纫机旁。半小时里，先后有三个人来取衣服：一名外卖员拿走补好的雨衣，一位老人取回改短的棉裤，还有个背着书包的女孩请她把校服袖口放大一点。林岚没有立刻收钱，先让女孩穿上试试，站到门边抬起手臂。袖口仍有些紧，她拆开一道线，又向外放了两厘米。女孩问她为什么总坐在门口，林岚说屋里灯暗，门口能看见来往的人，也方便邻居临时找她。巷子里有人叫她大奶女人，这个称呼来自多年前一张被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后来被几个熟客顺口叫开。林岚听见时通常不抬头，只说自己有名字，修衣服也有价目表。她把价目表贴在玻璃门上：换拉链十五元，收裤脚十元，补破洞按大小计算。去年冬天，她还在附近商场做服装导购，商场关店后租下这间铺子，买来一台二手缝纫机。她说，很多人舍不得扔掉旧衣服，尤其是工作服、校服和老人穿惯的外套，改一改还能再穿几年。七点多，天色完全暗下来，榆树巷开始飘起细雨。林岚把门口的衣架往里挪，给一位推婴儿车的母亲让出通道。缝纫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和雨水落在遮雨棚上的声响混在一起。那件蓝色风衣已经修好，她剪掉线头，拍平衣襟，交给等候的客人。店里的灯照着她的手，也照着门上那张清楚写着收费标准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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