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半，南京西路一处地铁换乘通道旁，58岁的陈师傅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折了几道的财经报纸。他没有急着进站，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沿着版面上的数字慢慢往下看。报纸是邻居几天前送给他的，边角已经卷起，天气预报那一版被咖啡洇出浅褐色的印子。陈师傅退休前在一家机械厂做仓库管理员，平时喜欢把看到的股票代码抄在小本子上，回家再对照电视里的行情。他指着一行字，对路过的女儿说：“600381，我以前记过这个。”女儿拎着一袋刚买的面包，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他，只把报纸往灯光下挪了挪。通道里人流不断，皮鞋踩过地砖，轮椅经过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卖花的小车停在入口外，几枝向日葵随着风轻轻晃动。陈师傅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本蓝色硬壳本，里面夹着公交卡、药店小票和几张已经褪色的电影票。他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和地点，又把600381抄了一遍，旁边没有金额，也没有买卖记录，只画了一个小方框。女儿问他是不是又在研究行情，他笑着说，自己现在更关心晚饭吃什么，记这些数字只是习惯，就像年轻时清点仓库里的螺丝，一颗一颗数清楚，心里才踏实。六点四十七分，站内广播提醒末班接驳车即将进站，陈师傅合上本子，把报纸叠成原来的大小，夹进布袋。他起身时先拍了拍裤腿，再把女儿手中的面包接过来，两人沿着扶梯下行。长椅重新空出来，旁边的灯箱映着来往行人的影子，只有那张报纸露出一角，数字和周围的广告一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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