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点半，台北中山站附近的赤峰街刚下过雨，骑楼地面留着一片片水光。六十八岁的林先生坐在一家旧书店门口，把牛皮纸袋里的照片、报纸剪报和几张泛黄的明信片摊在小桌上。他没有急着进店，也没有招呼路人，只用白手套捏住照片边角，再按年份放进透明夹。照片里有海边、渔船、学生举着自制标语的画面，也有几张黑白合照，人物的脸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林先生说，这些东西是他从家中书柜底层找出来的，原本准备丢掉，后来发现每张纸都记着一个年代。他在一张剪报背面写下日期，笔尖停了几秒，又把标题抄进自己的笔记本。那一页写着台湾保钓，下面只有两行字：一九七〇年代，台北街头；年轻人谈海，也谈自己的位置。旁边的咖啡店传来磨豆声，外送员推着脚踏车从桌边绕过，几个买二手衣的女孩放慢脚步，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林先生没有展开长篇说明，只说照片中的人有些后来去了海外，有些留在台北工作，有些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他把一张海岸线照片递给其中一名女孩，告诉她，旧照片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而是让人知道当时的人在看什么、担心什么、又为什么愿意花时间站到街上。女孩拍下照片上的日期，没有拍人物的脸。下午五点，雨后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夹着湿石板和烘焙店的甜味。林先生收起纸张，把夹链袋分门别类塞进帆布包，最后留下三张在桌面上，准备回家扫描。他说，下周还会来这里，因为还有一盒信件没有整理完。书店老板拉起半扇铁门，林先生把桌子往墙边推了推，街上的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旧照片在灯下慢慢失去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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