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二分，城南的青石巷已经安静下来，只有临街的“半页书房”还亮着一盏黄灯。店门没有完全合上，门缝里飘出旧纸、木柜和热水的味道。靠窗第二张桌旁，二十七岁的林澈穿着深灰色外套，左手压住一本摊开的诗集，右手握着蘸水钢笔，在米黄色便笺上连续写字。他没有打开手机，桌边放着一杯冷掉的乌龙茶，杯壁上凝着细小水珠。笔尖划过纸面时声音很轻，偶尔停一下，他便抬头看向巷口的路灯。那盏灯照着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有半袋橘子，旁边的排水沟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林澈说，自己在附近的广告公司做夜班排版，通常十一点半下班，回家前会来店里坐一会儿。今晚临时改了三版海报，他脑子里堆着许多零碎句子，索性把它们写下来。纸上的字忽大忽小，转折处拖出长长的墨线，像街上刚刚驶过的公交车尾灯。他把这种随手写下的东西叫午夜狂草，不讲章法，也不准备发表，只是想让脑子慢下来。店主周阿姨在柜台后整理旧杂志，听见这句话，笑着说年轻人总能给发呆找个名字。凌晨一点四十，巷口来了一名外卖骑手，停下车进店买矿泉水，林澈让出门边的位置，两人没有交谈。骑手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又匆匆离开，电动车的蓝色尾灯在湿砖上晃了几秒。林澈写完最后一行，把便笺夹进诗集，合上钢笔，向周阿姨点了点头。夜里的店仍有翻书声，城市没有完全睡着。窗外的风掠过招牌，纸页轻轻翻动，像有人替他继续写那段午夜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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