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城西一条临河小街还亮着几盏灯。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隔壁洗衣店只剩烘干机的圆窗闪着橙光，路面被刚停过的洒水车打湿，映出公交站牌和高架桥下的白色线条。日下美人吧的门没有关严，暖黄色的光从缝里落到台阶上。三十一岁的林乔坐在门边的小圆凳上，手里捧着一只搪瓷杯，等一盏迟迟没有变绿的信号灯。她在附近写字楼做夜班美甲师，今晚替同事收尾，直到一点四十五分才离开工作室。回家的地铁已经停运，她没有急着叫车，而是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给母亲发了一句“刚下班，马上回去”。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吧台后的老板娘正在擦杯子，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外。林乔说，自己以前经过这里时，总以为这家店只在周末热闹，后来才发现，凌晨后的街道也有固定的熟面孔：送完最后一单的骑手、刚收摊的花店伙计、从医院换班出来的护士，还有像她这样不想立刻回到出租屋的人。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块没有完成的甲片，用指甲锉慢慢修边，粉色亮片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十分钟后，信号灯终于转绿。她起身把杯子送回门内，老板娘没有收钱，只提醒她把围巾系紧。林乔沿着河边往前走，经过一排停放整齐的共享单车，经过凌晨仍在卸货的菜市场，鞋跟敲在石板上，声音清脆。走出五十多米，她回头看了一眼日下美人吧，门缝里的光还在，像街角留给晚归人的一小块室内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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