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海棠路公交站的末班车还没有进站。站牌下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卖热豆浆的三轮车停在花坛边，车轮旁压着几张被风吹皱的纸。六十三岁的周师傅坐在折叠凳上，低头修一只旧电子表。他把表带夹在小台钳里，先用镊子拨开表盖，再把一枚米粒大小的电池放到掌心。摊位不大，木板上摆着螺丝刀、放大镜、胶布和几只透明盒子，盒盖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靠里的一块黑色塑料牌写着XDXXN20，字母和数字被擦得有些发白。周师傅说，这是他给一只老收音机配件箱做的编号，免得夜里收摊时拿错。他没有抬头，手里的螺丝刀沿着表壳边缘慢慢转动。公交车驶过时，车灯扫亮了他的脸，也照出桌角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从站台另一端跑来，手里攥着一只停走的闹钟，问还能不能修。周师傅接过闹钟，贴近耳边轻轻晃了两下，说里面的齿轮还在动，只是卡了灰。他让男孩坐到旁边等，自己从抽屉里找出细刷，蘸了一点酒精，顺着齿轮缝隙一点点清理。夜风把公交站的广告纸吹得啪啪作响，远处商场的灯牌陆续熄灭，只有修表摊的台灯仍照着那块小小的表盘。十分钟后，闹钟突然响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让男孩笑了起来。周师傅把表盖扣好，又在纸条上写下XDXXN20，提醒男孩下次别把闹钟放在书包底部。末班车进站时，男孩道了谢，周师傅收起工具，把台灯塞进帆布袋，站在路边等一辆没有标明线路的夜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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