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上海静安区一处地铁口外，旧书摊的白色灯泡刚亮起来，三十四岁的林岚坐在折叠椅上，把当天收来的书按文学、旅行和生活类分开摆放。她在摊边放了一只搪瓷杯，里面的热水已经凉了，身旁的小音箱断断续续播着轻音乐。晚高峰的人流从她面前经过，穿西装的上班族赶着换乘，拎菜的居民停下来翻两页，几个学生围着漫画册讨价还价。林岚没有招呼声，只在有人问价时抬头回答。一本封面磨白的散文集被一名年轻人拿在手里，他翻到扉页，看到上一位读者留下的日期和一句铅笔字，便站在灯下读了很久。林岚说，这类旧书不一定马上卖掉，但有人愿意停下来，就说明摊位还有意义。她把一本印着zhongwen字样的语言读物放到最上层，又从纸箱里找出同系列的练习册，告诉年轻人可以一起带走。七点半，地铁口的风变凉，摊位前的人少了些，林岚开始用夹子整理被翻乱的书页。她把一本封面脱胶的小说单独放进布袋，准备回家修补。八点左右，一位戴灰色帽子的老人来买报纸，顺手问起那本语言读物。林岚翻开目录，指着其中一页解释，zhongwen这个词在书里被用来标注中文书写内容，和旧书摊上的其他文字一样，留下的是读者经过这里时短暂而具体的痕迹。地铁列车从地下驶过，地面轻轻震了一下，摊上的书脊随之晃动。林岚抬手按住纸页，等人流重新稳定，继续把一本本书排齐。十分钟后，她收起灯泡旁的零钱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着看完手里那几页旧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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