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二十分，南城东桥菜市场刚过最忙的一阵，地面还留着夜雨的水痕，棚顶不断滴水。四十八岁的周明站在入口右侧，手里举着一部旧手机，镜头对着卖豆腐的木台。他没有摆出拍摄姿势，也没有反复招呼路人，只在顾客经过时向旁边让半步，等摊主把一块白豆腐切开，再把镜头慢慢移向案板。周明住在附近的老小区，退休前在印刷厂上班。近两年，他每天早晨到市场转一圈，拍下开门、进货、称菜和收摊这些小事。市场里的摊主认得他，有人叫他老周，也有人笑着喊他视频同志。这个称呼最早是卖鱼的阿姨随口说的，后来被几家摊位沿用了。八点不到，周明拍完一段装袋过程，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站在卖葱的摊位前买了两把小葱。他挑葱很仔细，先看根部，再掂一掂分量，付款时把零钱摊在掌心。卖菜的姑娘问他今天拍了什么，他说拍雨后的青菜，叶子亮，颜色好看。姑娘把一把散落的香菜拢到一起，提醒他别站在水沟边。市场里推车来回穿行，熟食摊升起白汽，门口的共享单车被雨水冲得发亮。周明没有追着谁拍，遇到有人转身避开镜头，他就把手机移向墙上的价目牌。临近八点半，他沿着东桥路往家走，手机里保存着七个短片：剥蒜、磨刀、装豆芽、擦案板，还有一段雨水从遮阳布边缘落下的声音。路边早餐铺的老板见他经过，隔着蒸笼喊了一声视频同志，问他中午要不要来吃面。周明回头摆摆手，说晚上再来。八码外，菜市场的卷帘门一扇扇升起，刚被雨水洗过的街道又恢复了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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