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江湾路地铁站B口的遮雨棚下，29岁的林岚正把一幅未完成的城市速写卷进透明画筒。她面前放着折叠画架、两盒彩铅和一只装热水的保温杯，画纸上是站口亮起的蓝色灯箱、匆匆经过的人群，还有一名撑着黄色雨伞的外卖员。雨水沿着棚檐落成一排细线，偶尔溅到她的鞋面。附近卖烤红薯的摊主认识她，平时喊她“色妹”，因为她总爱把灰蒙蒙的街景画成橙红、湖蓝和亮紫三种颜色。她没有摆出完整作品，只把几张速写夹在木板上，供等车的人随手翻看。一位穿校服的女孩停下来，看了很久，问她能不能把旁边那棵被风吹歪的树画直。林岚笑着说，树歪着才像这里，地铁口每天都有人赶时间，只有它一直站在原地。女孩掏出手机拍下画面，却没有急着离开，转而帮她按住被风掀起的纸角。九点五十五分，站内广播提醒末班车将近，棚下的人渐渐散开。林岚用橡皮擦掉画纸边缘的一小块水痕，又在树旁添上一盏路灯。她说，自己白天在广告公司做排版，晚上来这里画半小时，既不是摆摊，也不收门票，只想把每天经过的地方留下来。十点零五分，雨势变小，她把画架绑在自行车后座，沿着江湾路往居民区骑去。站口恢复了匆忙的脚步，刚才那幅画留在灯下，颜色比雨夜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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