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点，广州东山口地铁站外的梧桐树下，二十八岁的林澄收起手机，站在一家独立书店门口等朋友。她刚参加完一场关于街头影像的分享会，手里夹着一本摄影集，封面印着几张模糊的人影。散场时，店内有人提到“人体私拍”这个词，林澄听见后停了一下。她说，拍摄者常把陌生人的身体当成城市风景，却很少停下来问一句，对方是否愿意出现在镜头里。她在社交平台上做视觉设计，平时也会拍街景，但只拍建筑、灯牌和经过的脚步。遇到正面人物，她会先征得同意；对方拒绝，就立刻删掉照片。那场分享会结束后，几名年轻人站在台阶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有人放大路人的脸，有人讨论光线和构图。林澄没有加入，她把相机递给朋友，请对方看看里面是否还留着路人面孔。地铁口不断有人进出，外卖骑手在雨棚下整理餐袋，便利店门口的广告屏循环播放新款手机广告，城市像往常一样忙，却很难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何时进入了别人的镜头。林澄说，街头摄影并不等于可以随意占用他人的形象，尤其是带有身体暗示、隐私场景或可识别面部的照片。她见过有人把陌生人的照片发到群聊里，配上轻佻文字，几分钟后便被转到更多地方。照片里的当事人往往没有解释空间，也不知道影像会停留多久。临走前，她把那本摄影集放回书店柜台，又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两句话：拍之前先问，发之前再想。十点过后，站口的人流渐少，雨水沿着路缘流进下水口，林澄和朋友沿着烟厂后街慢慢走远。她没有再拍照，只把路灯下两把并排的伞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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