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四十分，里昂贝尔库尔广场旁的T1电车缓慢进站，车窗映着商店橱窗和刚亮起的路灯。三十七岁的安娜坐在靠门的位置，膝上放着一只纸袋，里面是一块法棍、两只番茄和一盒还温着的烤鸡。她刚从老城区的一家小餐馆下班，围裙没有脱，只把胸前的名牌翻到里面，免得纸袋被手肘碰掉。电车启动后，她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房租扣款通知，又打开便签，核对明早要买的牛奶和洗衣液。车厢里没有拥挤到需要站立，乘客大多安静地看屏幕，偶尔有人在站点前抬头。安娜把法棍掰成两段，用餐巾包好一段，另一段留到回家后再吃。她说，住在里昂东南郊，晚班结束时商店已经关门，车上解决一半晚饭，回家就能直接洗澡。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八年，最初租住在火车站附近，后来搬到电车沿线较远的小公寓，房间大一些，通勤时间却多了二十分钟。她的晚餐没有摆盘，也没有专门的休息时间，纸袋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番茄滚到袋角，她便伸手按住。站台广播报出下一站，广场上的自行车灯一串串掠过车窗。安娜把手机调成静音，给母亲发去一张法棍和番茄的照片，只写了一句“今天收工早”。这类欧美二线城市的夜班生活，常常藏在电车座位、超市纸袋和一张张按时扣款的账单里。对安娜来说，城市的便利不是随时有人等候，而是深夜仍有一班车，把她从工作地点送回住处，也让一顿简单的晚饭不必被忙乱彻底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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