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城西的槐树街刚下过一阵小雨，路边的面馆只剩靠窗的一张长桌还亮着灯。店里没有明显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手写菜单，牛肉面、青菜面和一碗热汤，价格用黑色记号笔写在纸板上。二十八岁的陈禾坐在收银台旁，穿一件灰色连帽衫，面前放着一部旧手机和半杯已经凉掉的茶。他今晚的工作不是煮面，而是替店主看店。九点半以后，附近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街上的外卖骑手也少了。陈禾把门口的塑料凳收进屋里，又把窗边那盏小台灯调亮。灯罩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helan三个字，是他下午从旧货市场买来的装饰牌。牌子原本挂在一家已经搬走的花店门口，边角有些翘，陈禾觉得字母排列得整齐，便用透明胶固定在台灯底座上。十点零五分，一个穿蓝色雨衣的年轻人推门进来，头发被雨水打湿，手里攥着一张折了几次的纸。他没有立刻点餐，只站在门口看了看座位。陈禾指向窗边，说那里还空着。年轻人坐下后，把纸摊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第二天面试要用的几句话。他先要了一碗清汤面，随后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小声练习自我介绍。面煮好后，陈禾没有催他收纸，只把筷子和勺子放到右手边，又添了一碟腌萝卜。年轻人吃了几口，拿出手机录音，读错一句便停下来重来。门外有公交车驶过，水花溅到路边，车厢里的灯光从玻璃上横着掠过。陈禾把音量调低，继续擦拭桌面。十点四十五分，年轻人合上纸，问店里是否能再坐十分钟。陈禾点头，说店门十一点才关。那人临走前把碗底的汤喝完，掏出两枚硬币压在桌上。陈禾追到门口，将硬币塞回他手里，只收了面钱。雨已经停了，槐树街的地面映着一排橘色路灯。陈禾回到店里，把窗边的灯留到十一点整，才关掉电源，摘下那块写着helan的旧牌子，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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