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半，城南人民广场地铁站D口，夜班人流刚刚散开，便利店门前还亮着一圈白灯。二十七岁的林澄把折叠椅放在花坛边，面前支着手机和一盏夹灯，正在做青草直播。她没有布置复杂背景，只把路边的长椅、卖烤红薯的小车和进站口不断开合的玻璃门收进画面。林澄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剪辑，平时十点下班，今晚因为同事临时改稿，直到九点才离开办公室。她说，自己不急着回出租屋，想把这段等车时间记录下来。镜头里，一位穿蓝色校服的男孩抱着篮球跑过，停在自动售货机前数硬币；穿灰色羽绒服的老人拎着保温桶，在公交站牌下慢慢看线路；一名外卖员靠在电动车旁喝水，手机屏幕上的订单提醒接连亮起。林澄偶尔转动镜头，提醒经过的人避开地上的电线，也会把麦克风递给摊主，让对方介绍刚出炉的红薯。摊主姓周，今年五十二岁，车上挂着一块手写牌子，写着“蜜薯六元一斤”，他一边翻动铁桶里的红薯，一边和林澄聊起附近商场最近延长了营业时间。九点四十五分，地铁站口涌出一批刚看完电影的年轻人，几个人围在烤红薯车旁挑选，热气很快遮住了镜头的一角。林澄没有急着擦镜头，只把手机稍微抬高，让画面留下蒸汽后的灯光和人影。她的直播间没有喧闹音乐，背景声是报站提示、车辆驶过井盖的闷响，以及塑料袋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十点零五分，她关掉夹灯，收起三脚架，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烤红薯，坐在花坛边等最后一班地铁。广场另一侧，保安正在把散落的共享单车推回停车线，清洁工用长柄夹拾起纸杯。林澄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朝地铁入口走去，屏幕上仍停留着刚才的青草直播画面，画面里那盏便利店白灯正照着空下来的折叠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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