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半，城西环线地铁B口外，卖旧书的周师傅把一张12色图铺在折叠桌上，压住被风吹起的书页。站口刚放出一批下班人，黑色西装、运动外套和校服从闸机口不断涌出来，脚步在台阶上汇成一阵密响。周师傅今年五十八岁，摊位只有两米长，左边摆着几本旧画册，右边放着儿童读物和几张手工卡片。他没有招呼路人，只拿着铅笔，沿着图上的色块给一本缺封面的画册标记页码。12色图是他女儿上个月带来的，说是给孩子认颜色用的，周师傅觉得图案鲜亮，便把它铺在桌面上当垫纸。六点四十五分，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女孩停下来，先看了看桌上的书，又指着图中靠近紫色的一格，问这是什么颜色。周师傅抬头说，是蓝和红挨在一起，叫紫色。女孩买下了一本城市建筑画册，付款时发现零钱不够，周师傅少收了两元，还顺手找出一张印着老电车的卡片送给她。旁边卖烤红薯的摊主把纸袋递给一名等车的老人，甜味混进地铁口的风里。七点以后，天色完全暗下来，商场玻璃幕墙亮起大片广告，站口的灯把周师傅的桌面照得发白，12色图上的颜色看起来比白天更浓。有人停下拍照，有人弯腰翻书，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赶去换乘。周师傅把卖出的书从纸箱里划掉，重新摆好剩下的几本，等下一班人潮经过。八点零五分，他收起铅笔，把那张图卷起来放在桌角，准备再守半小时。地铁列车驶过地下，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书页随风翻动，像一排正在眨眼的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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