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城西的梧桐路还亮着几块招牌，旧书店的玻璃门留着一道缝。林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拆线的诗集，手边是一杯已经凉下来的乌龙茶。她在给书页重新编号，铅笔尖很细，每写一个数字，都要把纸角轻轻压平。门外的公交车隔几分钟经过一次，车身的灯光从书架间掠过，照亮一排排发黄的书脊。店里没有背景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响，还有翻页时短促的沙沙声。林岚白天在附近的广告公司上班，下班后常来这里整理旧书。老板把后柜的一张木桌留给她，桌面有一道被烟头烫出的圆痕，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色青五月，诗与旧城。那是她去年春天写下的题目，原本想做一份街区小报，后来只完成了两页，却一直舍不得撕掉。她今晚整理的是一批从居民搬家时收来的书，有菜谱、地图册、小说，也有几本学生时代的练习簿。每翻到一页夹着车票、电影票或菜市场小票，她都会停下来，把日期抄在便签上，再夹回原处。十一点过后，街上的行人少了，隔壁面馆收起塑料凳，店门口只剩一盏白色灯箱。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推门进来，买走一本薄薄的城市散文，临走前问她，哪一页写了河边的夜景。林岚翻到目录，用手指点了点页码。男孩站在门边读了几行，随后把书抱在胸前，走进刚下过雨的街道。林岚继续低头编号，窗玻璃映出她和台灯的影子，像这座城市深夜里一处安静的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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