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八点，南京西路一处地铁出口外，商场玻璃墙映着来往车灯，二十七岁的林澈站在一块灰色泡沫垫上，身上只穿黑色紧身衣，双手举过头顶，保持着一只展翅鸟的姿势。她脚边放着一只白色纸箱，箱面写着“请给三分钟”，旁边没有音响，也没有主持人。人群从四面经过，最初很少有人停留，几名下班族看了一眼便匆匆走向扶梯。八点十分，一名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拉住母亲，站到黄色盲道边缘，母亲掏出手机，却没有立刻拍摄。林澈缓慢屈膝，把身体折成一条弧线，再用手掌撑地，动作持续得很慢，像在玻璃里寻找出口。她的呼吸声被车流盖住，额角的汗沿着脸颊滑到下巴。十多名路人围成半圈，站得并不紧，有人让出通道，有人低声讨论她是不是舞蹈演员。几分钟后，她从纸箱里取出一根红线，绕过手腕和脚踝，向前走了三步，红线在地面拖出细窄的轨迹。林澈说，这场人体表演取名《等车的人》，想记录城市里那些被迫停下、又不愿显得着急的片刻。她没有设置固定收费，纸箱里只有几枚硬币和一张手写卡片：“看完再走。”八点半，商场关掉外墙一部分灯光，周围的亮度突然降下来，林澈坐在垫子上，把双腿收进怀里，像一位等候末班车的乘客。刚才那名小学生回到纸箱旁，放进一颗橘子，转身追上母亲。人群慢慢散开，地铁口恢复原来的喧闹，只剩红线还留在地上。林澈收起纸箱，没有解释作品是否结束，沿着街角走进亮着暖光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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