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城区一条临街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玻璃门每隔几分钟开合一次，夜班店员把关东煮的汤面拨平，又低头整理收银台旁的纸巾。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深蓝外套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背包放在脚边，桌上只有一杯热豆浆和一根烤肠。他没有刷手机，也没有和店员说话，只是把一张折皱的公交线路图摊开，用拇指压住四个角，再用笔在几站之间画线。店里播放着音量很低的流行歌，门外偶尔驶过出租车，车轮碾过积水，声音从玻璃缝里一闪而过。男人每隔一会儿抬头看墙上的钟，看到四点十二分时，把豆浆盖重新扣紧；四点二十七分，他起身走到门口，隔着玻璃望向街角的红绿灯。信号灯变绿，街对面的早餐铺拉起半扇卷帘门，蒸汽从锅边冒出来。男人没有立刻出去，又回到座位，把线路图反面翻过来。纸背上写着几行地址，字迹很小，像是临时记下的住处、工地和一间修理铺。店员问他要不要加热面包，他摇头，只说了一句“等车”。这一类冷客常在夜里出现，进门时带着自己的安静，坐一阵，买一件最便宜的东西，再把时间等到天亮前能出发的那一刻。四点四十八分，一辆首班公交从街口驶来，车灯照亮便利店的货架。男人迅速收好纸，拎起背包，先把没喝完的豆浆放进垃圾桶，再向店员点了点头。他走出门，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跑了十几步，在公交车关门前上车。车开走后，店里的白灯仍旧亮着，窗上的雾气慢慢散开，刚才坐过的椅子空着，桌面只留下半圈杯底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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