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半，城西地铁站三号口外，卖烤红薯的摊车旁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没有商品，只有一台旧平板电脑、几本翻卷的杂志和一块手写纸牌，纸牌上写着“中文在线免费”。五十多岁的摊主老周坐在小马扎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帮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查一篇作文里的生僻字。男孩把语文练习册摊开，指着“踌躇”两个字问读音，老周先在纸上写出拼音，又拿手机播放字典里的发音。地铁进站时，风从台阶口涌出来，纸牌被吹得轻轻晃动，老周伸手压住边角，继续给男孩解释这两个字在句子里的意思。等男孩记下笔记，他没有马上离开，又翻到下一页，请老周看看自己写的周记。周记只有三百多字，讲的是母亲早起做饭和父亲夜班回家的事。老周读得很慢，遇到语句不顺的地方，就用铅笔画一条弯线，再把修改后的句子念给男孩听。旁边等车的上班族偶尔停下来，有人问报纸上的天气，有人借桌角充电，也有人把孩子带到桌边，让孩子安静坐几分钟。五点过后，站口的人流密起来，烤红薯的甜味混着公交车尾气飘在路边。一个拎菜篮子的阿姨看见纸牌，问老周这里是不是中文在线免费，老周点点头，说只要是查字、读文章、改几句作业，都可以坐下来问，不收钱，也不用登记。阿姨没有拿出手机，只请他替自己读一张医院预约单上的地址。老周把纸接过来，逐字念完，又在背面写下附近公交站的名称。天色暗下来，男孩合上练习册，把一颗橘子放在桌上，说是从家里带来的。老周笑着推回去，只留下那张写满拼音的草稿纸。六点十分，地铁站的广播响起，他收起平板和杂志，把纸牌靠在摊车边，等下一位路过的人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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