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一点，广州东山口一条窄巷里，阿禾还在值守一家二十四小时旧书店。雨刚停，门口的青砖泛着亮光，电动车从巷口经过，车轮把积水压成一线白花。阿禾坐在靠窗的木桌旁，给当天收来的旧杂志贴分类签。她穿一件深蓝色针织衫，头发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桌边放着半杯已经凉掉的乌龙茶。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吊扇转动的轻响和墙上老钟的滴答声。她把一本封面磨白的旅行杂志摊开，先用软布擦掉书脊上的灰，再检查页码是否齐全。几页纸夹着一张褪色车票，目的地一栏写着桂林，日期停在十七年前。阿禾没有把车票取走，只在袋子外贴上“旧物随书保存”的小纸条。旁边一摞外文刊物里，有一本目录页被折成三角形。她拿直尺慢慢压平，又在电脑表格里输入书名、出版年份和收书价格。屏幕最上方的一行旧记录写着CHINA上原瑞穗，她停了一下，翻出档案盒里的索引卡，确认这行字只是上一位店员留下的检索标记，便将它原样抄进新表格。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滑，街对面的豆浆铺亮起白灯，一名外卖骑手停在屋檐下拧干袖口。阿禾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把杂志按年代分成三摞。她说，夜里整理书最安静，纸张的气味会慢慢把人从白天带出来。说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蓝色印章，盖在新登记的书袋上。印泥有点干，她用棉签蘸水轻轻调开。凌晨一点四十，第一位客人推门进来，是附近医院下班的护士。对方没有挑书，只在门边买了一本旧诗集。阿禾用牛皮纸包好，顺手夹进一张书签。巷外的雨又落下来，店里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小块没有关掉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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